西山深处的大河水库
阳春西山山脉（局部）
广东阳春西山，由粤西云雾山脉逶迤而下，沿市境西部从北直下西南，无数座山峰如珠串般起伏连绵，绵延数十公里。襟连云浮、罗定、信宜、高州，与境内的东山遥遥相对。群山巍峨耸立，有的山峰削如利齿，直逼云霄，势可慑天；有的峰顶终年云雾萦绕氤氲，迷蒙如小家碧玉；有的峰峦重叠，如钢汉摩云。旖旎的自然风光慑憾人心。
虽处本邑所居，但西山如同云遮雾障般的神奇，其妖娆的真面目杳如爪哇。儿时就梦寐着一睹其芳容。年长后，夙愿方才得遂。而我第一次踏进西山的时候，却是在一个烟雨迷蒙的春日。
螺旋形的山间盘山公路自山脚委蛇（读ｙｉ）而上，其间不知转了多少个弯。约于山间公路上旋绕了一两个小时，方才到达山顶。脚下的山脉如一条沉睡般的巨蟒盘亘，悄然醉卧于漠江之西，酣然喷鼾。仰首，远方蓝天白云飞渡、彩霞漫舞，绚丽异常；俯首，脚下是云蒸霞蔚般的重峦叠嶂。抬眼见远岫，山静雨潇，迷迷离离，淅淅沥沥的微雨在半空悬挂了一幅粘贴天地的水墨画。本是风吼入松的山峦，隐去了它的山摇地动的罡性，一任它咆哮撼地的本能轻缓地掩盖于静谧的天地之间，似乎在静中凝存着它的某种活力，等待着一触即发的怒吼。半沉半浮的群山忽儿巍峨挺峻，忽儿又山及（“山、及”两字相并，读ｅ，去声）巅轻浮；忽儿兀坦如波，忽儿峻峭峨削。凝眸细视，山中巨石仿如猛虎跳涧，山崩钟应，其势尽在呼风唤雨之中；再打量，旁有一巨石，竟如虬龙般盘旋，虽静如处子，却现翻江倒海之势，在波摇涛吼中雄风突现，让寂静的空间在一瞬间惊天动地，鬼泣神嚎，令人观而叹绝。稍一举首，半山腰中，突兀着如鹰凖般的页岩，通体黝黑的岩页凌空兀起，如一只翀天的雄鹰，尽展巨翅，翱翔于苍天。巉岩中不乏形似楼台亭阁的黄蜡石，那石头也许常年在经过天地精华、日月琼浆的哺育，以妖娆、奇特、俊俏的造型回馈于大自然，极尽其变幻之本事，恍如以其灵性与天公相较睿智。
举目所睃，西山雄猶无处不尽入眸中。苍劲的青山以其钢一般的性格高耸于春城腹地之西，给春城耸起了一道天然的屏障。大山的雄犷裹挟着时代的跫音，似天马行空般暴发着时代的洪钟律吕。
从峰顶向东眺望，蜿蜒如玉带般的漠阳江从北边缓缓注入东、西山相夹的春城腹地，如银如练般婀娜温情。忽而，“萋萋蒹葭......有个伊人，在水一方”的梦幻奇景闪烁于眼前，直教人浮想联翩。江中卓卓约约可见渔人驾着小艇，在江面上穿梭，不时向江中撒着网。从渔翁那敏捷的身手看，也许他们正在收获着大自然的恩赐。可不是吗？你看那一排排一溜溜的鸬鹚扇动着巨大的翅膀，在欢快地雀跃，跳动，哪不是丰收带来的喜悦吗？
凝息间，我又被眼前的雨景所诱惑。所尽极目，“山行本无雨，空翠湿人衣”，回首仰望蓝天，天上的阴霾像一朵朵浪花，在天籁中冥冥蠕动，山岚濡渍着我们的衣襟。眺望青翠欲滴的群山，云海中，朵朵棉絮般的白云，轻轻地裹萦着我们，我们如同践踏于云间，飘飘然依偎其间，如醍醐灌顶，如甘霖渗入脾腑。云烘绕于我，我摩娑着白云，攀上沉浮在彩霞烟霭间的重峦迭嶂，这才领略到“若无闲事挂心头，便是人间好时节”的禅偈，这又是何等的惬意和幸福！
山中古木参天，古藤盘绕，虬缭骨耸。临风怒放的花蕾，风流倜傥，羁而不浪。簇簇团团，团团簇簇，姹紫嫣红，七彩缤纷，绚丽羞涩，纤细稚嫩，既像娇羞的少女迎风侍盏，又像佳人闺帏思春。潇雨在南国空蒙的画廊中恣意地悬挂着银丝，渲染、鼓噪着天地间的灵气。青山被嫣红，碧草被染绿，大自然神奇的魔力竟在刹那间迸发出无穷的玄机。俄顷，云雾中雨随云来，云随雨动。云雨相间，复而云雨间竟是缭绕不清，浊朦难分。微雨顾不得我们目不暇给，裹缠着暧昧的灰云，颇有卿卿我我、若即若离的形态。那雨此刻如闺中佳人轻移莲步，漫摇腰肢，婀娜顾盼，甚有秋波频送之意。此刻，妙曼之感如销魂般的惬意。
微雨仍在漂洒，仿佛是少女纤细的手指在轻轻拂动，抹去所有的尘埃，山、石，花蕊、树木随之泛起莹莹的绿光。万物都经过濯目汶心，这或许就是西山雨的写照。难怪有前人在描绘西山“雨”时泼墨于“濯目清心”之寓意了。无意中，有文友随口说了一句：西山的雨是一首诗，也是一段动听的音乐。乍一听，令人咋舌。但细细品味，却一点也不错。君不见，霏雨淋铃，雨发灵性，便有了如弦丝之音浸淫、浮荡其间。那“叮咚”之声不是玉珠掉到玛瑙盘上的铿锵之声么？那如弦弹将起来的锦帛撕裂之声，不是天籁抚慰乾坤的琴音么？那如击缶弄筝之声不是如歌如泣的轻诉么？那如簧如筑的轻飘不是欢舒的吟哦么？那管弦气撼山河之势不是青山的灵魂的高吭么......此时此刻，仿佛我们的灵魂已超凡了，脱俗了，随着馨风，在山峦中漫游着，在大自然中滋生着，发育着。至此，我方才感受到西山雨的神韵。
古人云：智者喜山，仁者爱水。无论山也罢，水也罢，都是大自然的赏赐，天地间和谐的造化。西山千秋万载，以其亮丽的风华一直在蔓延着它永恒的生命力。这又不得不从我的心中涌起对上苍的感激之情。善待上苍的赐予就是人类的明智之举。
杨建国/文 范源/图 洪永鉴/编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