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冠溪松涛”乃阳春市旧八景之一,早在明清时代就已名闻遐迩,于粤西一带颇有名气。明清以来的文人墨客多有吟咏之作留于后世,可见其知名度与史同荣。
而冠溪(东湖)者,我以为不以其“松涛”遐迩,倒是其月甚者,知之者甚稀。人云,月是有灵性的,此话一点不假。
笔者曾于三十三年前落脚于此“接受再教育”。所见之月,是淡而无光的。那时,几乎可说是身处囹圄。前路茫茫,前程未卜,苍茫之际,何处是我等归宿之处,明月又何尝能解?之所以说月乃有性之物,此时,它或许能洞窥月下落魄弟子的狼狈相,不肯将世人所能惠及的恩泽施之于我等。世人所说的冠溪之美,于身如陷至桎梏之我,其美何在?
时过景迁,光阴荏冉。
二十多年之后的某一夜,我独自徜徉于颇,耳闻松涛之声,举头仰月之际,心头自是泛起一股不可名状之感。
这冠溪之月,倒是有几分可人之处,温馨之中,伴着岚雾,淫淫地从山那边冉冉而起,恍如摇着蹒跚之步的醉汉,悠悠然而来,满副毫不在乎的样子露出那昏黄的脸孔,再细看,羞涩涩如一个小家闺秀。
呈现于我的眼前的是一片廓阔的水天,水边两岸,峰峦相连,与夜天浑若一体,一团团的岚雾与月影交织成一片淡淡的轻纱,仿如有人从某个方向将其轻提而起。月光与雾迤逦前行,一忽儿向东,一忽儿向西,飘忽不定,恰如人世幻变之景。

正是在冠溪的出口处,那轮满月,欲放欲收,似有几分庄严、肃穆地从幽深寥廓的、纤尘不染的夜空中缓缓地滑行着,照彻了漫天世界。照亮了于朦胧中沉思的山山峦峦和雾岚,仿若将我悬浮于一个没有脚跟站立的悬空之地。此时,即若是满腹忧怨或是满怀愁离之绪,也难于在这明净如镜的天地里轻吟一声。

静伫于一方土地,细看一片新月静悬,那心头却是净得如水,轻盈得如飞上九天。
移步于冠溪边,那明晃晃之光与我同行,随着我的影子而慢慢地前移。忽地,空寂的天籁处隐隐传来一阵如琴如瑟的声音,那声音仿如从天外传来,徘徊跌宕,婉啭轻哦,忽如又如管簧跳跃,使人想象 着那是一位天使从天而降。

那月的形象此时竟如一支说不清道不明的乐曲轻萦于我的耳际,使人浮想连翩。那连片的淡光,随着深蓝的天空泛着星星点点的光彩一起,融和着浓郁的声音,丰满而又柔韧,它的声音竟如优美的旋律翻飞于千山万壑,于无声处发出如钢琴五度主和弦,月下则有万管箫弦相随,伴着那一个个音部,抖发着松涛低沉的倾诉与呻吟。万管弦音和着悱恻般的缠绵,不时荡起如惊涛拍岸般的裂动。忽一闪间,却又是帛巾轻折之音,阴柔如绵,恐于裂曝之中忽地静止了一切暴发的萌动,柔柔然地于无声处轻搁。淡淡的月色就如浸漶于一片灰蒙蒙的夜色之中,恬然地洒于山川、河流。
脚下,那片安谧与宁静却永远也不曾知晓上苍给予的嬗变,静默地于山峦中沉睡。山脉、湖泊、森林此时竟是这般的安谧与平静。
也许,月并无灵性,只是人的心性使然,或许是凡心所望之故。我历来喜欢对任何事物作出唯心的臆测。

可是,无论如何解说,这冠溪的灵性是世人有口皆碑的。要不,何来如此多的文人墨客不畏其崎岖而赴,于深坑潺潺流水之处遗下万世流芳的墨宝?而那冠溪之月,又是与天地同辉,与历史长存,万古不变。即便是于冠溪寂无声息的风华中去领略那千年永恒的明月,却也是值得的。
文/杨建国 图/范 源 编辑/洪永鉴